表姨六十八岁突然因病去世。听说表姨去世,亲朋好友都 奔丧来了,六叔公虽八十有余也来了,他对表姨的儿女说:“你母亲辛劳一生吃尽苦头把你们拉扯大,不容易呀,劳苦功高,没享一天福。这回应该是风光风光,好好送送她,两班锣鼓是起码的,搞个七天七夜不算长。钱这个时候不用还等 何时。”
六叔公是有威望的尊长,也是族长,他发了话,谁敢不依从。五个女儿凑齐四十万放在提调那里,嘱咐说:“你看着办吧!规格档次要高,要像模像样!”提调说:“没问题,竭尽全力使你们满意。有钱哪会不知道用的道理呢,放心吧!包在我身上,保证风风光光。“
儿女们不仅出手大方,而且确实伤心,一想到母亲一生吃苦受累,勤劳节俭,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对儿孙嘘寒问暖,知冷知热,知痛知痒,一遇到家里人有病有痛,她就会说:“宁肯我病,也不能让你们病。“每次第一个到场的准是她,她凭经验像一个大夫一样,关照着吃什么药,并亲自动手,买药熬药,送到面前。她能摆正晚辈之间的关系,该表扬的表扬,该批评的批评,一点也不马虎,她心里有杆秤,大家心里暖烘烘的。她除了带小孩子、搞卫生、做饭菜、洗衣服,还自己种菜,家里的菜不用去买,棵棵长得鲜嫩可爱。特别是小女儿,更是妈妈的心头肉,一直是在妈妈面前撒娇长大,她哭得死去活来。大女儿有心血管病,一听到锣鼓声加上悲痛过度,头痛欲裂。儿子们也眼睛红红的,泣不成声。亲朋好友们劝:“节哀顺变,人死不能复生,保重自己重要。”话是这么说,但是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能说走就走呢,想不开呀!撕心裂肺啊!劝的人也潸然泪下。表姨父更是边哭边诉边捶胸:“从今后,我坐着身边没有人,躺着身边没有人,女人家、女人家,有女人才有家,没有了女人哪来的家呀。从前有什么事情,一副担子两人担,可如今,千斤担子我得一个人挑。“他泪如泉涌,听到锣鼓声,心里便发慌。上山酒做了六十桌,来客一人一副塑胶手套一只猪脚,称得上是高规格。发丧路上,凡是放了鞭炮的,每人一条毛巾一包烟,当然也是高档的。
七天七夜终于结束了,表姨父的骨头就像散了架,一身仿佛是一根带子软得不能再软。送走宾客,人去房空,分外寂静,表姨父查了帐本,共花了四十八万八千八,他一声长叹:可怜她一辈子也没有用上四十八万八千八,除了儿女的四十万,自己还要贴个八万八千八。想到此,他又泪如雨下,自己年过古稀,到那里去拿八万八千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