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肉,有一种特殊的香味,喜欢的人视如珍宝,讨厌的人如同敝帚。
记忆中,儿时老家缺柴火,腊肉是放在灶门口薰的。冬至前一两天买回来肉,最好是五花肉,因为骨头少,肥瘦相间,把它切成两寸宽的长条,放在盐水中浸泡十五分钟,冲洗干净,装在容器中,按一斤肉半两盐的配制,抹匀腌 制十五天,要经常翻动一下,让盐均匀地渗透到里面去,挂在太阳底下晒干,然后挂在灶门口薰到深棕色便可以了。
十六岁工作以后,回家的日子就不多了,但家乡的腊味却永留心中。有一天,我的同事王鄂仙老师,请我到她家吃钣,她说,就我们两个人简单些好了,我们炒一个腊肉炒大蒜辣椒,再炒一个白菜,怎么样?我说非常好。很快的,她就炒好端出来了,那个香,真叫垂涎欲滴,一碗饭,溜一下就进了肚子。
一九七八年,我先生到北京出差,我嫂子住在北京空军司令部家属大院。我们想着要带点土特产给嫂子。带什么好呢?想了半天,带腊肉吧。结果带到嫂子那里,嫂子说:“这是什么呀,黑乎乎的,好大的一股烟薰味道啊。”我先生说:“这是薰肉啊,在我们那里,很作兴的,很贵重的,都喜欢吃。”先生走后,嫂子会不会扔掉谁都不知道。嫂子是山东威海人。
一九七九年,我女儿在江西医学院读书,我们校长去南昌出差,顺便去看单位在南昌读书的孩子。我请他带去一大瓶大蒜辣椒炒腊肉,压得严严实实。送到宿舍以后,宿舍里的同学一下子把一瓶腊肉炒辣椒大蒜全部吃光了。
孩子们读大学时,每年寒假返校,每人都要带上一玻璃瓶大蒜辣椒炒腊货,压得严严实实。
前几年,我小儿子带全家从美国回到老家,我炒了一碗腊肉干笋,他们说太好吃了,真是口齿留香。
在我的工作地,也兴薰腊肉,做法都一样,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就讲究起来了。讲究什么呢?第一,讲究薰的柴火材料,最好是茶树的枯枝败叶,茶子壳,薰出来,香气浓郁。当然,也有的会参杂一些核桃壳,花生壳,豆子壳,柑桔柚子皮,瓜子壳等。第二,以前,是裸薰,不包裹任何东西,薰好以后,要洗老半天,吃的时候,还要洗。现在呢,人们聪明多了,外面裹一层纱布或废旧帐子布,这样洗起来就方便多了,只要用食用碱些许调水洗,然后冲洗干净就可以了。这个方法,传得很快,大家都这样。自然也就不在灶门口薰了,而是在火炉屋里薰了 。火炉上挂一个十字架,挂满一十字架。
前几年,过年时,我从巷子路过,一老太背一大蛇皮袋腊肉,非常吃力,我说我和你一起扛着。扛着也挺沉的,足有几十斤重。我们走几步歇一下。到了我院子的铁门口,她说,就放在这里好了,你帮我看一下,我家不远了,我去喊我老头来背。一下子,老头便来了。老头,敏捷地提起袋子往肩膀上一甩,飞快地往家跑。到底还是男的有力气。
近几年,媒体总在宣传薰的东西容易致癌,说里面含有亚硝酸盐。人们谈癌色变,便自觉的渐渐的远离腊肉,但有的人在情感上还是有点难舍。腊肉要是能加上点萝卜干,或盐菜,笋干之类那就更好吃了。时而会尝上那么一点,包括餐馆,也会备出一点。南方和美国的华人餐馆还把它作为特色菜。我想,作为一种饮食文化,保留一点也未必不可,特别是在农村,柴方水便,又有火炉,到了冬天,一开始烧火,自然而然,便会想起薰腊肉的事,因为这已经成为一种习俗,他们不单薰肉,还薰黄豆腐,苦珠豆腐,驴肉,牛肉,牛肝,猪舌,猪蹄,猪耳朵,猪心,猪尾巴,猪肝,猪肠,鸡肉,鸡胃,鸭,鱼,芋头等,芋头煮熟切片。有的还把茶叶也薰一薰,人们要的就是那种香气。你还别说,要从风味来说,那真是没说的,那个香味,简直是太诱人了。现代年青人,接受新生事物快,一听说与癌有关,当机立断,即使是乡下送来的,也毫不留情,一个字:扔。我曾见过,整个薰猪蹄估计少说都有八斤多,丢在垃圾桶里。整块薰猪硬肋,起码也有七斤多也丢在垃圾桶里。我觉得,有时适当的吃一点也未尝不可,调调口味,解解馋,各取所好,见仁见智吧。
老家还喜欢把腊肉洗净浸在茶油里,这样便于保存,也有一种特殊的风味。腊肉骨头剃净肉煮熟后凉透用一个罈子装着,汤也倒进去,然后把生鸡蛋用冷开水洗净放进去,一个月后,就可以取鸡蛋出来煮熟吃了,香味独特,非常好吃。也有的用腊肉骨头煮萝卜,瓜子。
老人恋着这股独特的风味,也想着远方的亲戚朋友,不厌其烦地早早打包寄出去,让他们不忘故乡情。虽说现在到处都有买,但那里有家里的干净,放得心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