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年乐

       ——台胞彭仁逢先生的退休生活片断

（此文曾多次在国家级电台播出）

题记：我是八三年兼职单位对台工作的，当时彭仁逢先生找到我，要我给他回封家信，我欣然答应了，按老式写法：母亲大人膝下敬禀者，······写完后念给他听，他很满意。一看信封，地址是日本语，傻眼了，这可咋办，我没学过日语，依葫芦画瓢吧。信寄出以后，心里一直忐忑，幸好一段时间后，他收到了回信，才安心。那时的信是要由第三地区转的。三通以后，彭先生花莲的家人来大陆看了他。他在萍乡的家人也回了花莲探亲，彭先生并办好了在台退休手续。他在萍乡钥匙湾买了独栋房。他二弟张文清（因过继改姓张）是台大中文系教授，专攻六朝文学，多次来萍，带回了他的六朝文学研究专著。我采访过他，访谈录也在国家级电台播出。彭先生是中共党员，萍乡市 政协委员。

正文如下：

   台胞彭仁逢先生退休了，他生活过得怎么样呢！我决定去拜访拜访他。

  彭仁逢先生是台湾省花莲县人。来到大陆居已几十个年头了。新中国成立后就到江西萍乡煤矿工作。他是离休职工，工资百分之百照拿。他在萍乡定居成家，大儿子北京师范大学毕业，就职于江西应用工程职业学院，儿媳及其余的两个孩子都 在萍乡煤矿工作，太太贾淑铭在家料理家务。

   我朝彭仁逢先生家走去时，恰巧在路上相遇，他身材魁梧，红光满面，神采奕奕，扶着一辆自行车，车上放着一只鱼篓，一根十分精致的钓鱼竿，一张小凳，我们打过招呼后便边走边谈。

  “怎么样?收获不小吧？”我问。

“ 哈哈，还 可以，还可以。”

我凑近鱼篓边看了一下，约有二三斤五寸长的鱼。

我开门见山地问他：“退休后生活得怎么样？”他说：“我吗，天气好早上六点钟起床，漱洗完毕，六点开始慢跑，七点钟吃早点，然后便带上鱼篓鱼竿骑车外出。十二点前回家吃中饭，太太正点给我准备好下酒的菜肴，喝上一两盅，下午一点半赶到体育场打门球，即便是赴宴也准时赶到。打到下午四点钟回到家里冲个澡，晚餐再喝个一两盅，尝着自已钓的鱼，边吃边跟儿孙们天南地北地聊聊，小孙子不停地往大人碗里夹菜，还学着大人的口气：”吃，不用客气。“有的时候他还会从座位上跳下来。“吃累了吗？打一手醉拳给你们看。”边说边打，身子东侧西歪，小拳一伸一缩，逗得大家捧腹大笑。晚饭后侍弄侍弄花。“两人说着说着，不知不觉便到了他家门口，他热情地招呼我进去坐一会。一进去，他太太便忙不迭地一边喊：”请坐，请坐。“一边沏茶，一边装果子。他的八哥在叫着：“欢迎，欢迎！”

我在沙发上坐下，他放好自行车也坐下来陪茶。客厅很宽敞，粉得雪白。正面墙上挂着兰、荷、菊、梅四幅条幅。条幅下面放着二十寸的大彩电。吊灯、壁灯、落地灯一应俱全。他见我注意客厅的布置，指着柜子上的一尊维纳斯像说：“这也是一盏台灯，打开以后她会不停地变换衣着的颜色。“说完顺手拉开开关。唷！真的，不停地变换着颜色，好看极了。

客厅左边的三人沙发前有一张别致的钢架玻璃茶几，长一米，宽四十公分，高五十公分，厚玻璃茶几面下是一个金鱼池，长八十公分，深三十公分，四周q装着水银玻璃，明净无瑕，层层反射深遂幽远无穷。放上水、鱼、草以后象水晶宫似的。鱼池里约有大半池翡翠般的绿水，水的中心是一座深绿色珊瑚岛，岛的一半沉入水中，一半露出水面，危峰兀立，怪石嶙峋。小岛的半山腰有一个三公分多高的六角形红色小亭，亭子上面有一个小尖顶，六角微微翘起，亭顶是由六根小红棍支起的，四周还有小栅栏。亭子的下面有弯弯曲曲的的小台阶、小拱桥。岛的顶部有一座大约五公分高的铜塔，衬得山峰越加险峻。塔的周围植满 了塑料青松。茂盛的鱼草从珊瑚洞中穿出，将长长的绿叶飘洒开来。在这一片绿色的世界中，加上半山腰中的小亭，真有一点“深山藏古寺“的诗意。鱼池的底部，有几块白色的鹅卵石，静静地躺在那里，显得十分安祥。水面上浮着几只塑料的小鹅，白身红冠，随着水波荡漾不停地摆动。池中的大红金鱼互相追遂着嬉戏着，在珊瑚洞中穿梭着。那宽大的尾巴，不停地慢慢地扭动着，就象翩翩起舞的少女的衣裙一般，头顶和背鳍不停地在水面 上不时闪动，眼睛睁得圆圆的、亮亮的，象玻璃球似的，高傲的大嘴一张一合，好象是总都喝不够水，填不饱肚子。我说“你还挺有情志，思维缜密。”他说：“这就是我心中的宝岛，我的花莲。”

客厅的右边摆着一张小圆桌，铺着洁白的钩有牡丹花的桌布，上面摆着一鉢多瓣茶花，黄蕊红瓣，红得像大红绸子似的，我说：“你还真有两下子，收拾得挺不错的，你看这金鱼池，这花。“

“哪里，花是种了一点，但都不是名贵的，看看去吗？”

“好！”我边说边起身同他往屋后的花园走去。这时厅里三用机里音乐响起：“台湾岛啊，我的故乡，多么美好的地方。阿里山森林，一望无边，就像大海一样······。”我跟着唱，他说：“这首歌你也会唱？”“当然会啊，我们还编成舞蹈在台上表演过。那时的长辫齐臀，辫尾扎上蝴蝶结一旋转就像真的蝴蝶在台上翩翩起舞。”花园里养了几十盆花：月季、金钱菊、米兰、夜来香、茉莉、海棠、牡丹、君子兰、玉兰、太阳花、仙人掌、仙人柱、仙人球等等，排列得整整齐齐，姹紫嫣红，姿态万千，香气扑鼻。

花朵盛开时我把它们轮换着摆在室内，香气馥郁，生气盎然，情趣无穷。花分根了，一棵分为几棵，就赠给朋友们一些；有时我还特意插些枝，插活了分给大家，看着自己培养的花在亲友们那里怒放，心里特别高兴。“

晚上、雨雪天你一般有些什么活动？“我们边赏花边谈。

“晚上抱着小孙子看看电视、电影、录相，不时地回答着小孙子提出的”为什么“，雨雪天到退休工人俱乐部玩玩扑克，下下象棋，打打麻将，人们都说我过着神仙般的生活，我说神仙哪有我好过，大家都彼此彼此，你说对吗？“

“对，对！你去钓鱼有伴吗？”

“有时有，结伴而行，有时没有，一人独行。“

“有乐趣吗？”怎么没有乐趣，乐趣大得很哪！“我坐在岸边上，拿出一些糠，用水拌湿，用鱼竿比一比远近，把糠放下去。糠慢慢散开了，渐渐往下沉。过了一会，这儿一条，那儿一条，鱼儿贴着水面，钻出一张张小嘴，水面上冒起一串串水泡，这个时候，我再把蚯蚓钩在鱼钩上，放开线，往水泡最多的地方投下去，然后一手提着钓鱼竿全神贯注地看着浮标的动静，就像学生看着黑板一样。最先，浮标轻轻地有节奏地颤动几下，这时鱼儿在试探，要知道 鱼也是很狡猾的，这时的钓鱼竿不能动，一动鱼就会跑掉。接着水面上的浮标，一粒或半粒沉了下去，又浮了上来，反复几次，这 是鱼儿把钩子吞进嘴里又吐了出来，这时钓鱼竿还不能动，一动，钩子就从嘴边溜脱了，经过这么几次试探，鱼认为没有危险了，就一直把蚯蚓吞了下去，水面 上的浮标有二、三粒一起突然下沉，又立刻一起浮了上来这时要迅速把鱼竿提起来，如果慢了，等 沉在水下的三粒浮标重新浮上水面，鱼儿就吃掉了蚯蚓脱了钩。每当钓到一条活蹦乱跳的鱼，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难怪有人说水下活活跳，岸上哈哈笑，一点不假啊！”“想不到你这人心还 挺细的，还总结了这么一套钓鱼经，不简单 ，不简单！”

当我告辞出门时，彭先生用塑胶袋装了一些鱼给我，说是让我尝尝鲜，我拗不过他只好分享他的劳动果实了。

他送我出门，跟我说：“中秋到了，我准备买些月饼寄过去，虽然他们那里都有，但也是我的一份心意。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他们也常给我寄凤梨酥，这是那里的特产，很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