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至今还存有六十斤一两粮票,有全国的、全省的、萍乡的、外地的。全国粮票五斤,萍乡粮票两斤,安徽的一斤,辽宁省的三两,其余的均为江西的。时间最久的是一九六五年,最近的是一九八四年。
这六十斤一两粮票承载着沉重的记忆,使它成为永恒。新中国成立初期,接下了旧中国经济濒临崩溃的烂摊子,一穷二白,百废待兴,虽说只有四亿七千五百万人口,可这四亿多人口都嗷嗷待哺,为了稳定社会,发展经济,中央政府于一九五三年十一月十三日颁发了《关于粮食的计划收购和计划供应的命令》,以保证人人都有饭吃,大家共度难关,决定实行粮票统购统销政策。开始时凭户口本购粮,不久改为购粮证购粮。一九五四年,一些市县开始试用粮票。一九五五年八月二十五日国务院又颁发了《关于市镇粮食定量供应暂行办法》,决定从十一月一日起在按人口定量的基础上,国家粮食部门和各省市人民政府正式发行和使用粮票,直至一九九三年五月,北京最后停止使用粮票,粮票全面退出历史舞台,成为收藏家的宠物,完成了三十八年的历史任务。
三年困难时期的一九六0年,成人机关工作人员,包括教师每人每月二十一斤粮食,每餐三两米都不到,那时适逢我怀了第一胎,为保证孩子的健康成长,丈夫每天到附近生产队买些白菜回来帮补,有时则不回来吃中饭,谎说是在单位吃了饭,省一点给家里人吃。为了家里人都能吃到一点,把每餐的米秤出来按人头平均用小钵子蒸,食堂也一样。公公为了帮补家里,开荒种菜,婆婆每天用黄菜炒饭盛出一菜碗放在瓮罈上等到我晚上下班回来吃,怕饿着肚子里的孩子。我们每天晚上不到十点以后回不了家。后来娘家知道孩子一个接一个出生,从相片上发现孩子们长得瘦弱,便也千方百计节省一点粮票寄过来给我,说是再苦也不能苦孩子。丈夫一边开荒种菜、种红薯,一边到湖南去买点谷来到一里外的打米厂打成米来补贴家里。单位上利用干部劳动时间组织大家开荒种地,震得虎口出血,担一百三十多斤重的大粪一担就是一整天,舀粪也是一舀就是一整天。油最多时是成人每人每月半斤,鸡二十多元一斤,相当于半个多月的工资,就连坐月也别想尝到一口。人就是这样,油越少就越能吃,所以斫肉要斫肥的,买米要买早禾米,出饭率高。我那时有小孩吃奶,要带学生劳动,七分钟要为湖北人装四、五吨煤,不管天晴下雨,所以特别能吃,五两米饭吃下去等于没有吃,七个包子吃下去也等于没吃。
现如今,人们吃米要吃好的,一般的米不想吃,吃不下。吃菜要绿色的环保的,除一日三餐外,保健品不断:多种维生素、卵磷脂、脑白金、二十一金维他、人参、冬虫夏草等等,一应俱全。黄芪、党参、天麻均成席上菜,海参、鲍鱼、鱼翅、燕窝这些过去帝王御膳、珍馐佳餚也成了百姓席上菜。茴香、八角、香叶、花椒、鸡精、味精、海鲜酱、蚝油,生抽,老抽一样不能少。我这人古板,偏喜欢原汁原味,向来炒菜素面朝天,客人来了就会说:“你这人怎么这么不与时俱进?”我就回答:“返朴归真。”现在说实在的吃饭不完全是为了温饱,同时是一种享受,要求色香味美俱佳。
由于袁隆平专家的科研成果,单位面积产量大大提高,粮食连年增产,随着农业机械化程度的提高,国家对十八亿亩粮田的严格管控,科学种田,盐碱地滩涂开发,合理布局,北大荒的土地改造,高标准农田建设,制定黑土地保护法 ,样样得力,我国已成为世界粮库,但我觉得我们仍有必要珍惜粮食,别忘了世界还有十亿人得不到温饱,世界的粮食危机时时存在。适逢现在又是百年不遇的大变局,习主席总是强调饭碗要端在我们自己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