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六六年十一月十三日,萍矿一中决定全体师生赴枫桥楼下支农。我那时小孩才一岁出头,还在吃奶,同事们劝我:“你就请个假别去了。”我说:“不行,我这一班人最多,六十八个人,别人突然接手不熟悉。”去过的同志说:“到枫桥楼下这条路可难走了,从泉江下车,要翻过打米岭,上下打米岭的路又窄又陡,只能单行,下山就像有人推着你走,一不小心就会摔跤。坡度不会小于六十度。"
我当时年轻气盛,这一切全不在话下。带着这一班人按时出发。师生每人背着被 褥铺盖、换洗衣服、袜子,俨然部队出征。乘火车到泉江下车,经过打米岭时,果如其言。人说上山容易下山难,上到山顶,往下一望,真有点触目惊心,心跳加快脚发颤。大一点的学生说:“老师,要不要我们帮你背行李?你只要看脚底别看山底。”我说:“不用,你们这么小,能劳烦你们吗?”硬着头皮下吧!下得山来,一股成功的喜悦充盈心间:人说打米岭上难下难还终于下来了,心情舒坦极了。
来到生产队,我们被安排在楼上一个套间里,男生住外面,女生住在里间。我为了减轻路上负担,带的是一床鸭绒被,学生们没见过,一有空闲便顶着玩。她们玩她们的,我一有空就把奶挤出来,计划着回家让孩子接着吃。学生好奇地问我,我把原委告诉她们。我想,这也是一种无声的教育:母爱如天。
每天照例是:“早请示:学毛主席语录,晚汇报-:按照毛主席的教导对照自己的一天,由班长主持。白天的任务是捡茶子。人高的会爬树的上树摘 。人矮的不会爬树的捡一根树枝做一个钩子钩.会捡的先把茶子扫拢来,把枯枝、烂叶、黄袍子(废子)挑出来,然后把剩下的一把一把的抓起来,放进书包里,一会儿一担茶子就满了,由个子高大的学生担到坪里去晒。一切都井井有条,大家干劲十分足,整个山头歌声笑声融 成一片。
吃是在农民家里轮着吃,家家都很客气,总是把好吃的让给我们吃。有一天,一户农民给我们煮了一缽糯米饭,油亮油亮。学生们一看,纷纷围在我身边,“老师,这么一点够我们六十多个人吃?”我说:“糯米饭很油腻,包你们吃不完。”“能吃完,赌点什么吧!”“别说了,快吃吧!”女生们就说:“老师,你可要慢点吃,你一下桌,我们就会放筷子。”“好!好!好!我慢慢吃陪着你们。”一会儿,大家都放碗筷了,还剩不少,我说:“怎么样,就放碗筷了,使劲吃,把它们消灭掉!”学生们一个个摇脑袋,实在是吃不下了。
毕竟是寒露霜降天,说下雨就下雨,这下我睡不着了。淅淅沥沥的的雨敲打着我的心,我们是来支农的,天下雨,学生们如何安排 ?茶子不及时抢收回来烂在外面给农民带来的损失怎么办?气温陡降,学生们衣服带得少感冒了又如何是好?种种问题煎熬着我,翻来覆去把旁边的学生也吵醒了,她们建议派大一点的学生回家拿衣服。我说:“不行,他们年纪也小,我不放心。”既然睡不着,我便早早地起来,当地的老农也起得早,他们跟我打招呼:“老师这么早就起来了!”我把心事告诉他们,他们说:“这么着吧!吃完早饭,如果天还在下雨,我们就烧一炉大火让他们烤着,再煮点姜汤让他们喝了暖暖身子,暖和了这一身,待雨停了再出去。”我觉得他们的主意很好便照 办了。天也争气,下了几个钟头雨就停下来了。靠着老农和天气的帮助,我们顺利地完成了任务。生产队一再地表扬感谢,总说这一班学生真听话,真想不到任务会完成得这么快。
回到家已经九点多钟了,孩子知道 我会回,一直等着,一敲门便跑过来开门。漱洗完毕,第一件事就是喂奶,孩子饱饱地吃了一顿,以后我便再也没有奶了,怎么发奶也发不出来。
时光倏逝,一晃几十年过去了,但这一段记忆却异常深刻,师生情,师生与贫下中农的感情,始终是我心中的白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