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六八年,我被下放到黄冲“五七”干校。那时我们按连队编制,我们属三连,连址就在麻坡里,我家也就住在离连队一公里的地方。星期六下午下班后,我坐在厅门口织毛衣,丈夫在萍乡上班,骑自行车回来了看到我大老远就说;:“你怎么还坐在这里呀?”“我不坐这里坐哪里呀?”丈夫说着就来到了我身边,仔细地盯着我看,我说:“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你还问我,我在路上,週末返萍乡的人便告诉我,说你出事了,他们看得清清楚楚,车轮从裤脚边压起,压一路过,我的心几乎跳出来了,使劲地踩自行车赶回来了。怎么回事呀?赶紧说呀!究竟压到哪里了,要紧不要紧。”我把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地告诉他。
下午,我们连里需要拉一部发电机,罗师付开着汽车到总部去拉,回来的路上要经过一段塞满大小石头块的三米宽三十度坡度的上坡路段,这些石头大的至少有半立方米大,汽车与发电机之间约莫半米宽,只能站一排六个人,我本来是站在边上的,我的一个原来教过的学生站中间,她可能意识到中间有危险把握不住,步子大了前面汽车碍着,跨不出去,步子小了后面的发电机压过来了,于是她提出要和我换个位子,我别无选择,跟她换了,事情如想像的一样,汽车开动了,前面的大石头挡住了,脚跨不过去,后面的发电机压过来了,叫喊声被汽车的轰鸣声压住了,我别无选择趴下了,发电机从我的裤脚边压过去,大家齐声喊停车,车停下来了,我从压风机底下爬了出来,全身像筛糠似的不停地颤抖,连长摇晃了一下我的双手说:“没事吧!”我说:“没事。”“看你的脸色像一张白纸!白得好可怕啊!”
第二天,我在村头水池边洗衣,旁边的人说:“你们三连昨天出了车祸,汽车拖压风机,一个人被压风机从裤脚边压起,压一路过,好可怕啊!”我说:“没事,被压的就是我。谢谢你们的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