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水,空气,这是生物生存的必要条件,今天先说水,人要生存必须要水,小时候,家里有一口大水缸,水要到二,三百米外的水井里去挑。年纪小,对时间,空间的概念会觉得长些,这二,三百米总觉得很长很长。加上我们住的房子很大,里面住了七,八户人家,日本鬼子来的时候把地挖得坑坑洼洼,我们住在最里面的几间房,所 以就觉得更长。下雪天,就把干净的雪用脸盆装起来倒进水缸里让它融化。开头,家里的用水是由妈妈挑的,妈妈人不高,挑一担水,还要拿一个提水桶很费劲。等我长到八岁时,妈妈就要我跟她扛,只要桶不挨地便行,于是我便跟她扛。我知道 ,妈妈是我的命根子,不能累坏,累坏了我就没有妈妈了。每次,都是妈妈拿着桶,扁担,到了井边,妈妈把大桶和扁担放下,把提水桶放到井里,松开井绳,等提水桶挨到水面,把井绳往对面推到井边,然后把井绳使劲往怀这边往右一甩,桶就倒下装满水了。别说就这两下,可我却一辈子没学会。提满一大桶水,妈妈把扁担头穿过水桶搁在我肩膀上,然后她起肩,使劲把绳子往自己这头拽,生怕压坏我。这样的 水井当时城里街边也出现。
上世纪七十年代末,我父亲已经去世,我们的房子卖给了族叔公。族叔公是做南货生意的,手头通达,钱比较活,把房子彻底翻修一新,光灿灿的,一改过去的阴暗潮湿,来他家的人络绎不绝,热气腾腾,后门花五十块钱装了压水井,左邻右舍都到他家挑水。逢上过时过节,人气更是旺盛,端阳节,粽子一大脸盆摆在桌上,清明节清团也是一大脸盆摆在桌上,谁来了随便吃,当然帮忙的人也多。大家都感恩戴德,皆大欢喜。
后来我到师范读书,学校有一口很大的井,是供我们洗脸洗衣用的,因为井水冬温夏凉,大家都很高兴。井边安了个门形支架,上装一根四米长的竹杆,一头装上一块五十来斤重的麻石块,一头装一根垂直的竹杆,吊个吊桶。我是班上年纪最小的,年纪也最小,只有望井兴叹,幸好那些力气大的同学同情我,每回他们打上水来都会分些给我们这些女生。我们班上有个罗国书同学,他力气大,非常的爱干净,被 单,床单个个星期都到井边用井水去踩,那被单床单白得晃眼。
六八年,下放到黄冲五七干校。有一次,正是烈日炎炎似火烧,野田禾苗半枯焦的时候,我们八人扛一台机器,汗如雨下,喉咙直冒烟,正好路边有一水渠,那水清沏得让人心里都是甜的,我们齐声说:“班长!歇歇吧!”班长也渴得喉咙冒烟了,下达命令:“兔子们(同志们)婆娘们!立停!救火去!”大家一个箭步冲向水渠,用手捧着水,咕咚咕咚地喝着,真是透心凉啊!
七二年,我们搬到上栗,住在河边的一条米把宽的弄子边上,吃的是河里的水,栗河水每隔几天开一次闸,冲洗一下。附近的人挑水都从这条弄子过身,整 个弄子一天到晚,不曾停歇,湿漉漉的。
八三年,我调到萍矿工程处,有一次跟工会支会主席到湘东乡下去一家职工家里看望,见到他家后面,有一根竹子分成两半接起来把山泉水引到水缸里,那山绿得沁人心脾,那水甘冽清凉,汩汩地流到水缸里,现在的人可能会质疑,那不会有尘埃吗,野生动物也会去喝吗?可他们却世世代代就喝着这种水。
上世纪末,随着农村楼房的林立,人们开始安装水泵,把地下水打到楼顶上去,包括自制暖气洗淋浴,当然现在家家户户都有自来水了,但是几年前,我在一个小区门内见到了压水井了。